樂天往事〈２〉 @ 這一年，這一夜，小黃燈，書桌前

Bookmark:

　　二

「王老師早啊！」

「早啊。邱老師。」

「天氣很不錯喔。」邱老師拿出了三明治和奶茶，吃起早餐來了。

「是嗎？」佳真難以置信：「氣溫明明高得嚇人，一會兒升旗的時候，不知道又有幾個學生要昏倒了。」

「我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麼，」邱老師像是贏了遊戲的孩子，得意地笑著說：「你要說既然下雨天可以取消升旗，那氣溫太高的時候也應該要比照辦理阿，對不對？」

「本來就是阿，」佳真認真的說道：「每天都有學生中暑送保健室，學校卻只會要我們陪著大家升旗，掌握學生狀況，但是小朋友還是不停的暈倒啊，這難道不應該想想辦法嗎？」

「是應該想想辦法。」邱老師點點頭表示同意：「你的辦法也很不錯，只是你為什麼不向訓導主任提出呢？光在這裡說有什麼用？我又不能替你出頭。」

「大家不支持阿，我有什麼辦法？」佳真無奈苦笑著：「我不可能自己跑去跟訓導主任建議這種事情阿，畢竟要不要升旗，是他決定的，不是我。我本來想先在導師會議作成決議，以全體導師的名義來提案，可是我私下和幾位老師討論，他們都覺得成功機率不大，因為其他國小還是天天升旗阿，難道我們樂天鎮的孩子身體特別差嗎？」

「所以你有在導師會議上正式提案嗎？」

「沒有。」

「為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因為其他老師…」

「我知道啦，可是你還是要試一下阿。」

「…」

「如果我有去開會，我一定會提案的。」邱老師挑釁似的說道。

「再說吧。」佳真看著邱老師迅速吃著手中的早餐，問道：「你今天還是要和我們一起升旗嗎？」

邱老師點點頭。

「其實你根本不用這樣…」

「有什麼關係？」邱老師嘟著嘴俏皮地反問道。

雖然是沒什麼關係啦，可是，你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呢？佳真實在是搞不懂這位明明已經將近三十歲，卻依然熱情、熱心、熱血得像個青少年的新老師。

邱老師，全名叫邱秀曦，和佳真同年。是一名音樂老師，到樂天國小任教還未滿三個月。在佳真眼中，是一個很奇特的傢伙。

奇特在哪裡呢？

首先，她的髮型很奇特。過肩的長髮從右邊旁分，左邊綁了一根很細的辮子。

「那根辮子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佳真曾經好奇的問。

「哦，這個啊，」邱老師用手指找出辮子：「其實我本來想整顆頭都綁辮子的，可是每次都只綁好一根，就該出門了。所以…」為了忍住笑，邱老師不得不停止說話。

「少來！」佳真大笑。

照理說，音樂老師應該要待在科任老師辦公室，邱老師卻被分配到導師辦公室，位置就在佳真後面。為什麼這麼安排，沒有人知道。

佳真路過科任老師辦公室時偷偷注意過，裡面至少還有四、五個空位。既然如此，為什麼要讓沒有帶班的邱老師坐在導師辦公室呢？

「也許我將來會帶班也不一定阿。」邱老師這麼回答。

其實，邱老師很適合帶班，雖然她沒什麼經驗，可是她那驚人的使命感和似乎永不枯竭的熱誠絕對足以擊退所有困難。

而且，她似乎也很希望帶班。一般來說，音樂課都排在下午，大部分的音樂老師沒到十點是不會現身的。可是這位邱老師，總是七點鐘就出現，而且天天參加升旗…。

總之，她應該是一個很享受學生生活的老師。

「星期三的朝會，照例由高年級學生帶來話劇表演。今天輪到五年六班，演出的是莎翁名劇：『威尼斯商人』。請大家掌聲歡迎他們！」訓導主任宣佈完，帶頭鼓了兩、三下掌，表演就開始了。

「這部戲我小時候也演過喔。」佳真告訴站在一旁的邱老師。

「是哦，應該大家都演過吧。」邱老師笑答。

「說的也是。」佳真點點頭。

「威尼斯商人」這個故事發生在十五世紀，當時有位正直商人安東尼奧想要幫助好友巴塞尼奧，可是手上沒有現金，只好向放高利貸的猶太商人夏洛克借錢，夏洛克一向視安東尼奧為眼中釘，因為安東尼奧借別人錢從來不收利息，嚴重影響了夏洛克的利益，夏洛克要求安東尼奧訂下不公平的契約：如果安東尼奧無法及時還錢，必須要讓夏洛克從他身上割下一磅肉抵債。安東尼奧相信只要他的商船能平安歸來，還債不成問題，便同意了。不料，他的商船遇難沉沒了。夏洛克立刻準備了刀子。要求兌現契約。兩人鬧上了法庭。巴塞尼奧的妻子鮑希亞為了拯救安東尼奧，女扮男裝擔任安東尼奧的律師，要求夏洛克必須完全依照合約，亦即割下的肉必須正好是一磅，不能多也不能少，而且不能流一滴血，否則夏洛克就必須用自己的血還給安東尼奧。夏洛克做不到，只好乖乖認輸。

「嘩！」操場上暴出一陣驚呼，有很多人都笑出聲來。

司令台上扮演巴塞尼奧的，竟然是本校赫赫有名，身高一百七，體重直逼九十的躲避球校隊隊長，他身上穿著用瓦楞紙和童軍繩做成的斯巴達勇士裝，臉上塗著絡腮鬍，用噁心巴拉的聲音喊著：「安尼！安尼！你在那兒啊？安尼…」

「喂！你不要亂叫好不好！我叫安東尼奧啦！」一個長相溫文，略顯瘦小的男生豋場。

「安東尼奧，簡稱安尼嘛！」巴塞尼奧跑去勾住安東尼奧的手，繼續怪腔怪調地說：「大家都這麼熟了，叫全名多見外呀。」

「那你呢？巴塞尼奧簡稱巴尼嗎？」

「可以呀，你也可以叫我小巴，或者，」巴塞尼奧故作嬌羞：「也可以叫我，哈尼，You know？就是Honey啊！」

「夠了！有話快說！你找我做什麼？」安東尼奧不耐煩地甩掉巴塞尼奧的手，大聲問道。

「我、我想、那個，」巴塞尼奧欲言又止，扭捏了半天才說：「唉唷，人家說不出口啦！我用唱的好了。」

此時音樂響起，是張震嶽的「我要錢」。

巴塞尼奧搖著屁股邊唱邊跳：「就是因為認識了一個新的女生，所以我買了一頂新的帽子，她說她禮拜三願意跟我出去逛逛街，可是口袋裡剩下兩張五十元。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需要你的錢！為了那個女生我想了很多辦法，說說笑話吃吃水果看電影，你也知道交朋友常常需要金錢幫忙　可能還需要買一套洋裝給她。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要錢！喔，安尼，我需要你的錢！」

看到平時人見人怕的校隊隊長如此犧牲色相，大家都笑歪了。

安東尼奧雙手一攤：「抱歉，幫不了你，我也沒有現金，要等我的商船回來才有。」

「不行啦！」巴塞尼奧一個滑壘，斜躺在安東尼奧身邊，緊緊抱著安東尼奧的大腿：「我已經答應鮑希亞明天就去下聘，如果晚了，說不定他就嫁給別人了啦！那要我怎麼活下去啊！嗚─嗚─嗚…」

「你放手！很難看啦！」

「不要，你不答應我，我就不放手！」

安東尼奧使勁扭著身體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巴塞尼奧一邊更用力抱著安東尼奧的大腿，一邊耍無賴似地撒嬌著：「親愛的安尼，救救人家嘛，我下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了，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好啦，好啦，不然我去找那個夏洛克借借看好了。你先放手啦。」安東尼奧屈服了。

「Ya！」巴賽尼奧蹦起來扭腰擺臀，高舉雙手跳著某種滑稽非凡的舞稻，同時還唱著「Yo！Yo！Yo！鮑希亞，I love you！Yo！Yo！Yo！鮑希亞，我來嚕！Yo！Yo！Y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