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學校似乎變大了許多。
就像是小時候看見的那麼大。
佳真像個新生,張大了嘴巴望著眼前的一切。
是時光倒流嗎?
早以鋪了PU的操場竟然又成了一片草地,佳真甚至看見了幾隻小時候的珍奇異獸──超大草蜢。
佳真記得班上的男生最喜歡用草蜢來嚇人,有幾次玩過了頭,連他們自己都慌了手腳,難以收拾。
二年級的時候,小鬼王趁著前面的女生站起來回答問題,把一隻身長足有十公分的草蜢放在她椅子上,她一坐下就開始尖叫,等到看清楚椅子上那一片血肉模糊後,叫得更是淒厲慘烈,而且怎麼安慰也停不下來,連遠在對面樓的班級都聽見了,紛紛探頭張望。
那個女生叫做霜霜,是出了名的膽小潑辣,她當時擔任風紀股長,常常在班上很安靜的時候還要雞蛋裡挑骨頭,而且說話總是很兇很大聲。
「那個誰啊!翻書聲音小一點!」
「喂!不要一直動桌子啦!咿咿呀呀的很吵啦!」
「你是故意的嗎?看書看到把書掉地上!」
有時被罵的人也會反擊:「閉嘴啦!最吵的就是你了!還說別人!」這時她就會使出殺手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去告狀。屢試不爽,得罪她的人通常難逃責罵。
這樣的全民公敵自然成了大家捉弄的目標,而且她什麼都怕,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樹上叫的,幾乎只要能動的都能令到她花容失色,如此一來男孩子們更是樂此不疲,奮勇爭先。
那一次霜霜鬼叫了十分鐘以上,叫到沒聲音了就開始哭,小鬼王這下慘了,生怕老師跟他媽媽告狀,苦苦央求老師怎麼罰他都可以,絕對不要通知家長。後來,小鬼王被罰寫兩千次「我不再惡作劇」,足足花了一個星期才寫完。夠慘了吧?可惜仍然不能阻止大家搞怪的決心。
有一回輪到霜霜主持班會,在台上卻發現粉筆都不見了,已經被捉弄到有些神經質的她望著抽屜遲疑著該不該打開,有一個同學見義勇為上前替她開,卻幫了倒忙,抽屜裡竄出二、三十隻被關了不知多久,並且受到驚嚇的巨型草蜢,或飛或跳,再度令霜霜抓狂,她一陣亂踢亂打,竟然踩死了其中兩隻。看著陳屍自己鞋底下的綠色泥狀物,她忽然停止了尖叫,捂著嘴往廁所衝去。
那一回全班都被罵慘了,佳真還記得老師鐵青著臉,疾言厲色地說:「下次再有人對同學惡作劇,全班一起受罰,只有這樣,惡作劇的人才會被唾棄,才不會自以為是英雄。」
真是的,這麼久的事,都可以記得這麼清楚,為什麼有些事卻可以忘得一乾二淨,怎麼也想不起來呢?
佳真來到了記憶中的教室。
教室仍然是記憶中的模樣。
左前方的吊扇早已故障,老是偏著頭吹向窗外。
這會兒是午飯時間吧,幾個吃完飯的同學在教室後頭打著小型棒球賽。球是報紙捏的,手套就用黃色的學生帽頂替,球棒用的則是畚箕的柄。破書包扮成的壘包只有兩個:一壘和本壘,兩者相距不到三公尺。一切從簡,敵對雙方求勝的渴望卻一點兒沒少,加油聲、叫陣聲不絕於耳。
「吵死人了。」
「這樣是有什麼好玩的?」
還在用餐的女孩子們竊竊私語,卻也不敢掉以輕心,生怕滿室亂飛的「棒球」會砸進自己的便當裡。
「哎喲!」
有人中獎了!
「呵呵…」
身為兇手的男生們此時是不敢笑的,他們往往一臉緊張地望向受害者,用眼神祈求對方不要落下最恐怖的懲罰:眼淚。
女生們有人發出事不關己的笑聲,也有人出聲力挺:「要玩出去玩啦!這樣叫人家怎麼吃飯?」
「那就不要吃啊,這麼胖了還一直吃。」一個好勝的男生忍不住回嘴。
這就是找死了,受害者掄起球就往發話者砸過去,雙頰同時流下了憤恨的眼淚。
「喉──」不管男女都舉起了手指「喉」那個說錯話的小可憐蟲。
事到如今,再好勝的傢伙都得拉下面子趕緊認錯,否則鬧到老師那兒,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對不起啦!」小可憐蟲很誇張的鞠躬行禮,並且迅速的遞上面紙:「我給你跪、給你拜,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當然不好啦!」一個好事者在旁邊搧風點火:「你把人家便當都砸了,衣服也弄髒了,居然想道個歉就算了,哪有這種事?」
可憐蟲瞪了好事者一眼,回頭又繼續可憐兮兮地說道:「對不起嘛!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後不敢了,你原諒我嘛!我去買麵包給你吃,我幫你洗衣服,我當你一個禮拜的奴才,任你使喚總行了吧?原諒我啦!」他拉著受害者的手左搖右晃地撒嬌著,滿臉諂媚。
受害者終於給他逗笑了,小可憐蟲終於渡過了他今天最大的危機。不過,像這樣的事情,今後還會不斷上演,佳真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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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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